八年后,小九月的妈妈马嘉卉再次面对镜头,依然带着笑容。她说,在天上做无忧无虑的小天使吧,妈妈永远爱你;她说,听到受捐孩子叫“妈妈”,仿佛九月从未离开。
这是一场关于告别与延续、绝望与希望的对话。
马嘉卉:大家好,白老师好。
白岩松:看到你的笑容,我们好多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抚慰,因为这个时候的笑容也是一种坚强。要先向你道个歉,因为还要再一次面对八年前的那些日日夜夜,当时那个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?
马嘉卉:当时孩子查出病情后,我们抱着最后的希望,连夜开车来到了北京的大医院。还记得当时抱着小九月挂号排队的时候,周围有很多人——有人假装坚强,却背对着孩子偷偷地抹着眼泪;有人互相交流着病情,互相打着气;有人满怀希望地带着孩子去做治疗,也有人拿着诊断书绝望地哭泣。
这个画面在我脑海中始终无法抹去。也让我在得知小九月的病情已无力回天的时候,觉得我的世界天都黑了,看不到一丝光和希望的时候,萌生了这个想法。
九月那么善良,那么懂事,我怎么舍得她就这么离开人间呢?但是作为母亲,我想起那些还在病床上、还在父母怀里等待救治的孩子们——如果我们能变成一束光,去照亮他们,用器官捐献的方式带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,那么小九月的生命是不是可以用这样一种方式延续下去,就能让孩子不白来这个世界一趟呢?
还记得当时从北京回青岛的高速上,天很黑很黑,却有一道又一道的闪电从天而降,一瞬间照亮大地,特别符合我当时的心情和想法。所以回到青岛,我联系了青岛红十字会,和小九月一起在器官捐献协议上按下了手印,做出了这个决定。
白岩松:我们好多人后来知道,现在家里又有了一个儿子,小九月的弟弟。这对你和整个家庭的支撑是什么?
马嘉卉:西西的到来就像是一束光,慢慢地照亮了我的生活。他有着和姐姐一样爱笑的眼睛。我时常跟他说,他有一个九月姐姐,是天上的天使。姐姐可勇敢了,她救了好多小朋友呢。
还记得当时带着一岁多、还不太会说话的西西去海边看九月的时候,他抱着姐姐的脚丫亲呀亲,突然清楚地喊了一声“姐姐”。
或许这就是血缘的力量,这就是生命的延续吧。
白岩松:其实小九月不仅仅后来又多了一个弟弟,就在家人和她一起做完这个决定之后,她又多了好多从来不会再见面的、甚至没有血缘的亲人。今天有一位小九月器官的受助者发来了一段语音,来,让九月妈妈也听一下。
白岩松:很特别的语音。
马嘉卉:在我失去九月后最难过的时候,这给了我最大的安慰。当听着这个小朋友对我说“妈妈我爱你”的时候,我仿佛感觉九月还没有离开,让我真实地、真切地感受到了九月的生命得到了延续。
白岩松:最后,今天我们都会记着九月的。特别想对小天使九月再说点什么?
马嘉卉:九月,你知道吗?每年有很多爱心人士会去雕塑园看你。他们给你献花,给你带最好吃的糖果。他们说你是大海的女儿,夸你是最漂亮的天使。
你还记得你的幼儿园同学大双小双吗?他们画了一幅画送给你。他们说:“九月,你永远是我们的好朋友。”
九月,妈妈也想对你说:你就安心在天上做你无忧无虑的小天使吧。妈妈会带着你对人间的爱,好好生活下去。我们大家永远不会忘记你,妈妈永远爱你。
白岩松:我们所有的人都特别的心疼,因为小九月并没有走到自己生命的秋天。但是在六月份、夏天刚开始的时候,她这朵小花最努力、最美丽地绽放了。
她完全配得上那四个大字——生如夏花。
她走的时候太小了,还不太懂这个世界。但我相信,这个世界会懂得,永远记住她。